前几天带着儿子去吉百利蛋糕店,看到新鲜的草莓蛋糕,不禁想起了一个问题:蛋糕上有鲜艳的草莓,如果放在你的面前,你要先吃蛋糕还是先吃草莓?记得上初中时也遇到过类似的命题作文:有一串葡萄,你是先吃好的还是先吃坏的。此类问题自然有两种选择:一种是先吃蛋糕,先吃坏葡萄,一种是先吃草莓,先吃好葡萄。事实上,早有心理学家为这两种选择下了定义:先吃蛋糕的人代表的是乐观主义者,因为他们把好的东西放在最后吃,这就意味着剩下的越来越好。先吃草莓的人代表的是悲观主义者,因为他们会先把好的东西吃掉,这就意味着剩下的越来越坏。
在学生时代我们都曾认认真真地讨论过这样的论题。当时大学生辩论赛相当受欢迎,于是语文老师也效仿他们来了一次全班辩论赛,记得当时我选择了代表乐观主义的正方,我们与代表悲观主义的反方争得面红耳赤,最终我们赢了,因而兴奋不已。不过班里有几个同学被我们戏称为“哲人”,他们没选择任何一方,所以和老师一起当裁判。当他们看到我们那种兴奋的劲头时泼来一盆冷水:“你以为你们是胜在辩论辞上吗?你们是胜在所站的位置:人类文明的沿传和社会舆论导向的主流,因为社会倡导乐观主义,知道不?幼稚!”当时我们很气愤,对他们的言论也嗤之以鼻,说他们矫情地把自己粉饰成过于冷静老成,能参透红尘世事的先知,太装!想和他们展开辩论,但他们只是同时回给我们一个外国势的耸肩、摊手、做鬼脸,一派不屑与我们辩论的架势,就扬长而去了。
前些日子,一个移居海外的高中同学回国,我们一起吃饭时谈论着学生时代那些有趣的人、有趣的事,也忽然想起了初中时那些葡萄曾惹起的争端,不自觉地笑出来,但我并没和他们提起此事。到了我们这个年龄,经历了那么多世事,谁都知道这不再是简单的数学题只有对错之分,这类题目没有正确答案,也就不会有谁还幼稚地像当初那样针尖对麦芒似的去讨论、去费心地思考先吃什么这样不实在的问题,而更多的人是讨论如何先得到它这样实际的问题。
人生有许多时刻要进行这种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,面对那块有草莓的蛋糕,很多人在犹豫,莫衷一是。如今,还能否有人像唐吉诃德那样悲壮的执着,像许三多那样倔强的执着,还能否有人有那份心力去校正这世上的处于黑与白、对与错、是与非边缘的那些难以界定的“有时代特色”的事物呢?在这样一个“信仰主义衰落”、“实用主义当道”的时代,人们早已学会随着环境的变化随时随地校正自己的航标,明明是随波逐流,却在标谤自己随的是主流,而鄙讽他人为另类、异类。于是就产生了多数人选择吃什么,我就吃什么的所谓“正确答案”。
一度,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了那样幼稚可笑的问题,然而当我又走过一段人生路,不经意间回望,才发现我何尝不是仍在原地徘徊;何尝不是仍在为这类问题困扰着与搏斗着,我就真的如唐吉诃德,不再与现实斗争,而是与虚幻斗争,而这些虚幻恰恰是无法实现的许多现实的纠结,只因激情不再燃烧的岁月,我习惯于被动的接受,而放弃了主动的选择,然后我会宣称:“我已看透,因而一切都无所谓。”真的无所谓吗?只有我自己知道,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。
现在如果有一块草莓蛋糕放在我面前,我会说:“请拿走蛋糕上的草莓,因为我只吃没有草莓的草莓蛋糕。”或许还会有人说我有个性呢。真是越活越糊涂了,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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